This is the first part of the first chapter of the modern literary sensation, I Deliver Parcels in Beijing by Hu Anyan. I Deliver Parcels in Beijing came out in September 2025, and it became a cult classic within China. It has also been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and you can get it on Amazon. You can also read the first 5 chapters in Chinese online for free here.
I loved this book, but the entire time I was reading it, I kept thinking that it might only be interesting for anyone who’s been to a major Chinese city for more than a week or two. I say that because the book, which is mostly autobiographical, follows the author as he bounces from menial job to menial job as a gig worker in China’s platform economy, working for e-commerce companies, logistics firms, a gas station, retail, publishing, and all kinds of other companies big and small. If you’ve ever lived in a big Chinese city, you see these guys everywhere, and have probably wondered what their lives are like, and how they manage to navigate China’s employment system, so the book will answer those questions for you. But if you’ve never seen these guys, the book’s material is probably hard to connect with. There’s also not much action, no love story, and no hero’s quest. Instead, the story is very low key, as Hu Anyan describes each job, one after the other, and explains the pros and cons of each, the environment and people he met working at each, and why he quit each one. These stories pile up into a broad picture about the job market of the urban lower-middle class.
Chapter 1 of the book opens with a description of the author’s time working in a logistics warehouse sorting packages for an e-commerce company. He calls it “D物流公司” – I imagine that’s probably DHS, but Hu avoids naming the company explicitly, probably for legal reasons, though everyone knows who he means.
Key vocab
货运中转中心 – huò yùn zhōng zhuǎn zhōng xīn – freight transfer center
分拣 – fēn jiǎn – to sort (packages)
试工 – shì gōng – trial work period
叉车 – chā chē – forklift
汗流浃背 – hàn liú jiā bèi – to be drenched in sweat
盘缠 – pán chan5 – travel money/funds
孤僻 – gū pì – unsociable/introverted
扛不住 – káng bù zhù – cannot handle/bear
例会 – lì huì – regular meeting
物流夜班生存指南:一个理货员的真实记录
第1章 我在物流公司上夜班的一年
其实我在D物流公司就干了十个月多一些,还不到一年。我是2017年5月12日入职的,那天是汶川地震九周年。我在D公司的顺德某枢纽做理货员,那里是当时全国最大的一个货运中转中心。不过我是在离开后,才从网上了解到这一点的;当我还在那里上班时,虽然也为它的规模所震撼,但老实说,我没有心思去关心它能排第几大。
我们的货运中转中心在一个物流园里,那里除了D公司以外,还有京东、唯品会和百世快递等公司的货运中转中心。我上的是长夜班,每天晚上七点干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每个月休四天。那里几乎所有人都上长夜班,白天分拣场不运转。我干的这个活儿虽然不看学历,但也不招文盲,因为不能认字的话,就没法辨认货物标签上的地址。所以有些不认识字的老乡,就连这个工作也干不了了。
所谓的面试只是走走形式,实际情况是来者不拒,但入职前要无薪试工三天。这应该违反了《劳动法》,但我打听了一下,物流园里的企业都这样操作,假如你不能接受,就只能不干这个活儿了。
从实践来看,试工也确实有必要。初次干这活儿的人,很多其实并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怎么干。试工是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就我所见,试工后留下来的人还不到一半。有的人甚至试两个小时就走了。不过,公司应该给留下来的人补上那三天工资才对。
当然公司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很多从外地来打工的人,身上盘缠并不多,所以入职干满二十天后,公司会提前发放头半个月的工资,而正常应该是次月15日才发的。
货运中转中心就像一个大埠头,我们在一米高的水泥工作台上干活儿,这台子我们叫它分拣场。分拣场有八到十个足球场那么大,上面盖着巨型的铁皮顶棚,四周是编了号的一个个装卸货口,一排排货车屁股朝工作台停靠着,打开车厢门装卸货物。晚上登上分拣场,立即就能听见一阵延绵不绝的隆隆响声,低沉而浑厚,好像从远处传来的雷鸣,那是上百辆叉车碾轧地面时发出的声音。这些叉车就像工蚁,把从货车上卸下的快件送到各个组分拣,然后再把分拣好的货物送到对应的装车口。
我被分配到了小件分拣组,工作内容是把到站的快件按照目的地分拣、打包。我喜欢这份工作,虽然不是喜欢所有方面:它不用跟人说话,不用开动脑筋,撸起袖子干就行了。因为那是在广东,一年里有九个月是夏天,白天太阳把顶上的铁棚晒得发烫,晚上也凉快不了多少。一般上班后个把小时,我就已经汗流浃背,直到第二天早上。后来我买了一个三升的水壶,每晚喝掉满满一壶,试过整晚上没有小便,水都从汗腺排掉了。
试工的三天,我被安排去倒包,这是我们组里最累人的岗位。营业站点送来的快件是用纤维袋扎成包裹的,我们组要把这些包裹拆开,把快件按照目的地分拣,再重新打包起来。而倒包就是把营业站点送来的包裹破开,把里面的快件倒到分拣台上。那些包裹有轻有重,轻的几斤,重的五六十斤。如果只是倒两三个小时,大概多数人都可以应付,可是不停地倒一个晚上,对体力的消耗就很大,有些人就扛不住了;这个岗位也是组里唯一不让女工上的岗位。
所有到我们组来试工的男工,都会被安排去倒包,女工则去打包。只有在工作强度最大的岗位上,双方才能看清楚彼此是否适合,从而减少因为误解而产生的没合作多久就“分手”的情况。实际上试工的几天是最累人的,因为身体这时还没适应陌生的工作方式和强度,动作的生疏也会造成额外的体力浪费,这也是很多人试了两小时就走人的原因。但只要你扛下来,干久了,慢慢都会适应,感觉就没那么累了。我记得有次来了个大姐试工,干活儿没有问题,但到了半夜突然走掉了。后来我听说,她因为不识字,被组长劝退了。我觉得她不是完全的文盲,否则不可能干了几小时都没出错。可能是她认识的字有限,频繁地问人,导致带她的同事越来越害怕,最后通知了组长。因为一旦她贴错了标签,整包快件被发往错误的城市,我们整个组都要扣钱。
初次干这活儿的人,都会掉一些体重。我有一个同事,入职只比我晚几天,他在三个月内从一百八十几斤,掉到了一百三十几斤。我原本就不算胖,但干了几个月后,也掉了十几斤。
我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般情况下,早上下班前的两个小时会相对慢下来,可以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而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五点这段时间最忙,基本上一刻都不能停。具体是这样的:我们晚上七点上班,先干到九点,然后有半个小时吃饭时间。货场里有两个食堂,被不同的承包商承包,提供不同风格的食物。菜品是自己舀的,像自助餐一样,称重付费,米饭则无限供应。如果想省钱,可以少打点儿菜,多吃几碗饭。平心而论,饭堂的价格还算公道,而且比较卫生。吃完饭后,我们就从九点半一口气干到早上七点,连续九个半小时不再有进食时间。有些人会自带面包或饼干,半夜抽空往嘴里塞点儿。有些人就连着十个小时不吃东西,他们已经习惯了。我一般都带饼干,偶尔忘了带,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记得我试工的第一天,没人告诉我这些时间安排,我是吃了晚饭才去的。这导致九点大家去吃饭时,我根本就不饿,所以什么都没吃,我以为半夜还有机会去吃东西。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从九点半开始,一直干到早上七点,其间我只喝过水,再没进食的机会。我又没带干粮,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已经饿得晕头转向了。
我发现在这地方干活儿的人,大多不喜欢交谈,完全不热情主动,就像沉默的老农民——虽然他们并没那么老——对陌生人报以冷淡和警惕的态度。恰好我也不喜欢攀交情,大家闭上嘴巴干活儿很好,在这种人际环境里我感觉很舒适。可是当我有事情向他们请教时,他们会先腼腆地笑笑,然后讪讪地回答——其实他们并不高傲,只是大多孤僻而已。
每天早上下班前,我们都要开个例会,由组长和经理发言,总结当天工作中发生的问题,一般两三分钟就讲完。晚上上班前也要开个短会,说一下注意事项或最近的工作要点,但都是些无聊的内容,几句话就讲完,我一般都不听,毕竟革命不是耍嘴皮子。